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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秋中文 > 白日事故 > 第三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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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市就这么大点,普普通通的北方小城,也不是什么景色优美的旅游景区,实在没什么好玩的。易旬在外面逛了两天之后就觉得没意思,索性直接扎根在了许唐成家,每天临近中午或下午过来,晚上离开,有时带点好玩的东西,有时带点吃的,一点都不认生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也多亏了他的不认生,让许唐成在假期末尾这几天,得以每天见到易辙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尽管目前他们两人间情愫有千回,但许唐成认为这种情况终归是好的。起码不至于像之前那样,一天到晚见不到他,只能暗暗猜测,担心着他的情绪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不同于易辙的沉默,易旬非常善于与人交流。不大的孩子,却是什么话题都能接过来说上几句,从不会让任何尴尬无言的场面出现。他会打听各种事,会嘘寒问暖,好听的话更是张口就来,连许岳良和周慧都被他哄得紧,经常笑个不停。


        

短短的几天,却给了许唐成一个错觉,仿佛易旬始终同他们生活在一起,从未离开过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但有时,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易旬和许唐蹊在一旁争论着某位外国影星到底在哪部片子里更帅,平凡温馨的景象,却会让他突觉沮丧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因为明明留在这边生活的是易辙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每次有了这种想法,他便也会沉默下去。易辙通常都是静静地坐在易旬身边看着电视,客厅里有四个人,却是分割划界般的两人一种氛围。


        

疏离陌生,熟稔热络,一切都像是错了位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易辙,也始终在竭力思索着一些能与他聊起来的话题,但易辙朝他轻轻瞥过来一眼,他就像是作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一般,脑中混沌一片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见茶几上的水果没剩多少了,他起身,舒了一口气后走进了厨房。易辙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,在他把苹果捡到盆里之后,说了声“我来”。


        

看着易辙微躬着身的背影,许唐成忽然间察觉,原来有些情感是没办法压抑的。心疼,想靠近,都是源源不断产生的原始情感,他再努力抑制,也敌不过对方的一个眼神,一个背影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只不过一个短暂的假期而已,他却好像已经不堪重负。似乎,在他没意识到的时间里,压抑竟变成了积累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两个人洗好苹果,装盘时,易辙突然问许唐成,那家他说过好吃的生煎在哪里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要去买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嗯,”易辙低头,端起苹果,“易旬后天就走了,给他买点好吃的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点点头,告诉了他地址,又怕他没去过那条街,找不到,还特意在口头上给他标注了几家铺面显眼的店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既然后天走,那咱们一起回北京吧,后天早上出发,先把他送到机场,我们再回学校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短暂的犹豫后,易辙点头应了下来。出门前,又对许唐成说:“唐成哥,谢谢你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站在他的身后,看他说完这句话,大步走出了厨房。看了半晌,他才拿起抹布,慢慢将落了水的桌面擦拭干净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下午,许唐成到超市买了点抹茶粉。他站在货架前挑选,在大包和小包之间犹疑不定。最后,想到这几天易辙在吃甜点时的表现,还是拿了大包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干脆就多做点,给他带着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易辙在第二天一早送来了四份生煎,许唐成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口,有些惊讶:“你不是不住家里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嗯,”门外的人点点头,脸上还有因为运动浮现出的薄红。他向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,像是要挡住从门口灌进屋内的冷风。许唐成因为他突然的靠近晃了神,竟一时愣住,盯了眼前的那张脸好一会儿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我看队很难排,好不容易排到了就多买了点,给你们吃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啊……”许唐成的言语依旧迟滞,“那易旬呢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他还没起。”易辙说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楼道里气温太低,易辙怕许唐成冻着,便不耽搁地转身要离开,还连声催促他赶紧回屋去。许唐成大概是还处于刚刚起床的不清醒中,把生煎拎在手里,看着他跃下楼梯,朝自己挥手,却忽然思绪飘远,想到了记忆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场景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而看上去,那个场景与现在并无关联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读高中的时候,班上的一个男生谈了个女朋友,男生每天早晨都要带着早餐去女孩儿家接人。许唐成偶然碰见过一次。他走在他们身后,无意间,看到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。姿势特别,不是简单的拉手,也不是十指相扣,而是男生握住了女生攥起的拳头,在凛冽的风中,勇敢地裹着那只小小的手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有些恍惚地关上门,重新被室内的温暖裹住,许唐成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个清晨的美好——像是易辙送来的不是生煎,而是一小束温暖的火苗,带着光亮,微弱,不张扬。这一小点光亮就类似于这个记忆中的场景,是很微小的感动,在波澜壮阔前不值一提,却一路嘶嘶啦啦烧进他的心,以蜿蜒温柔的架势,催融着些固守的东西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他靠在门上,将手中的生煎提至面前,又抬起另一只手,拨着袋子转圈。袋子向着一个方向不住旋转,直把手提带拧到最紧,再无前路,又在一根手指的轻轻一拨下慢慢转开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朝着另一个明朗的方向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一个假期的时间里,许唐成的烘焙技术可以说是突飞猛进,但毕竟是第一次做抹茶的味道,他对各种材料的用料拿捏得并不准。虽说制作上和原味曲奇差不了多少,但加入抹茶粉之后,要让抹茶的味道不被掩盖,还要保持原来的浓郁奶香吗,许多材料的用量就要做出些改变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正如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增加一个不确定的自变量,要想让局面重回平和,便有很多需要细微调整的因变量。


        

第一批出了炉,许唐成尝了尝,判断好像黄油加得有点多了,抹茶的味道有些弱。于是他又查了些资料,调整了材料配比,烤第二份。


        

等待饼干出炉的时间里,他对照着烘焙书,打算尝试做一个戚风蛋糕。刚刚将材料准备好,身后起了脚步声,许唐成以为会是易辙,却没想回了头,看到易旬咬着一个苹果走了过来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好香啊。”易旬晃到他身旁,看着桌上整齐摆着的几样东西,问,“唐成哥,你在做什么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现在是想做个蛋糕,不过我没做过,多半会失败。”说完,他指了指烤箱的方向,“你闻到的是抹茶曲奇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一旁的易旬微抬下巴,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真厉害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吃吗?”许唐成问他,“可以去尝尝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他这么说,却见易旬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。差不多明白刚刚那句“厉害”只是客气表面的夸奖,他便识趣地没再说什么,拿起鸡蛋,打算继续做他的蛋糕。但低头的一瞬,瞥见易旬腕上的手表,在碗沿敲着鸡蛋的手顿了顿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这一顿,自然没敲好,掰开鸡蛋的时候,有一小片蛋壳落进了碗里。许唐成微微皱起眉毛,小心地用筷子将那片壳挑出来,才开口,不经意般说了句:“你这表挺好看的啊。“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这个啊?”易旬将目光从那只碗里移开,抬起手腕晃了晃,“哦,我之前想买块表,就随便挑了一块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不关注什么与奢侈相关的东西,但这块表倒还能认清。他又赞了一声好看,继而笑了笑,又说:“挺贵的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易旬努努嘴,不甚在意的态度:“还好吧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窗台上放了一排西红柿,他随手拿了一个起来,想吃的样子问许唐成:“这个洗了吗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摇摇头:“你吃的话自己洗洗吧,别人家自己种的不打药的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

他想说没有打药,比寻常卖的西红柿要多一股清香的味道,却在话说了一半的时候,看到易旬挑挑眉,立马把西红柿放了回去。接着,易旬就在他身旁不管不顾地拍了拍手,拂掉手上尘土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微一愣,后不动声色地,把手底下的东西挪远了一点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其实我也不懂表,是让我朋友给我挑的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盯着那个西红柿,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一些。易旬只是一个初中男生,犯懒,不爱干活,注意不到一些关乎礼貌的细节,应该都是正常的事情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是吗?那你朋友眼光挺好的。”抛开方才的小插曲,他看看易旬,终于将话题往一直想说的事情上引,“你爸给你的生活费很高吗?我一直还想跟你说,你第一天来买的那些东西太贵了点,你还在上学,不用给我们买这些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心意嘛。”易旬转过身,悠哉地插着兜,靠到料理台上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就算是心意也要适度,点到为止就行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易旬撇撇嘴:“可是对我来说这些不贵啊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看着许唐成似是愣住,易旬笑了:“真的,你们估计想象不到我爸给我多少钱花。“


        

体味到他脸上得意傲慢的神情,许唐成点点头,忽然发现这一场交流好像已经完全没有继续的必要。但易旬却似是被他挑起的这个话题触动,许唐成不说话,他也没有停下来,一个人说得欢畅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说真的,唐成哥,以前在这边的事我都记不清了,我就记得我以前挺爱往你家跑的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抬起头,朝他扯了扯嘴角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说来也奇怪,你说,小时候那么多事我一概都不记得,偏偏就只记得一个场景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

易旬说到这里时做了一个很长的停顿,明显是在等许唐成给他递话。而许唐成不知是从哪里生出一阵不舒爽,径自往蛋黄糊和牛奶的混合物里筛着面粉,没理这个茬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就是我爸妈离婚之前,他们两个在屋里吵架。我那会儿觉得很奇怪,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爸从不理我妈,那天却吵得那么凶。”易旬侧侧脑袋,问,“你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吗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先是没答,一言不发地绕过易旬到水池洗手,余光瞄到他还在盯着自己,才只得从鼻子里挤出一声,当作回应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他们在吵,离婚之后,谁要哪个孩子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一直听得漫不经心的人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,一下子神经紧绷。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接下来的对话不会美好,又因涉及到易辙,涉及到他的往事,使得他想要继续听下去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易旬这次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急着说,挺了很久,他才嗤笑一声:“他们竟然都坚持要我哥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易旬语气中的不屑让许唐成无法忽略。他垂下眼眸,抖着手甩掉过于泛滥的水珠。等擦干手,转回身,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严肃和认真:“为什么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不知道啊,”易旬耸耸肩,看着他,“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,明明那会儿是我更讨他俩的喜欢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大概是因为回忆到了并不美好的事情,易旬的语调也不再似刚刚那般轻快,他的声音蓦地低沉了下去,眼中的漠然看得许唐成竟有些心惊肉跳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他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手里的毛巾,连呼吸都变轻了许多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但不管是为什么,一个小孩儿听到爸妈谁也不想要自己的时候,当然很伤心了。不过现在无所谓了,我过得挺好的,而且我本来也想跟着我爸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说到这,易旬才又笑了一声:“所以我觉得我爸当初挺牛逼的,明明家里大部分钱都是他赚的,自己却一分财产都没要。我哥也挺牛逼的,竟然真的选我妈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许唐成一愣,听出易旬分明是话里有话,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他万分期待易旬接下来的话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,希望易旬是真的知道易辙为什么选妈妈,知道易辙有多在乎他。然而现实却总偏向于让人失望,想都没想过的事情,有时就荒谬真实地存在着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厨房里有着甜点特有的香气,甜腻,温和,他却在这样的香气里,听着一个再残忍不过的故事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明摆着的啊,那会儿我妈有钱,我爸穷光蛋一个,所以他选了我妈啊。不过也是,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呢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太晚了,先更一章吧……下一章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修好。